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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婚一年后,体检中我被查出肝部有一个血管瘤。我看见他悄悄地在一边抹眼泪。随后,他果断地要我去广州医院做介入手术。住院期间,享受着他盛满爱的关心与呵护,那一次,我又暗暗下决心:永远也不要再提离婚!
有了女儿后,我真切地体验着母爱的伟大与真挚。不能为婚姻、为丈夫放弃的追求,我都可以为这个小生命放弃!我惊讶地发现,自己与生俱来的、怎么也无法排遣的那份忧郁,竟然在有了女儿以后的忙碌中不见了。我想不起自己曾经为什么忧郁。难道我的心真的靠岸了吗?很多时候,我以为我真的告别了曾经的梦想。
从会说话起,每当出门散步,女儿就一定要爸爸、妈妈一起走。如果爸爸不出门,女儿就会在门外固执地等,一声声地呼唤爸爸,直到爸爸出门。走在路上,她非要一手拉着妈妈,一手拉着爸爸,好像在她小小的心灵里,知道家庭的意义。正如每次问她:要爸爸还是要妈妈?她总是回答爸爸、妈妈,两个都要,从不作另外的选择。于是我就暗暗地想:为了女儿,也不要再动离婚的念头了。
然而,渴望得不到满足,它就会不断地疯长。
果然,随着女儿占据生活的重心,爱情也渐行渐远。婚姻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,彼此之间的付出愈来愈少。在婚姻实质的追求上,距离也愈拉愈大。看着五年来日渐惨淡的感情,我不再期待,离婚的念头又冒了出来。
我说,不要等到仇恨才分手,也不要等到破裂才散开,趁现在分开还能保留一些情份。但是,他好像很安于这样的婚姻状态,无视我的不满。我这才相信,感情是有容量的。对于一个注重现实追求的人而言,他的感情容量的最大值也远不如一个注重精神追求的人的最小值。即便我不爱他,但我确信,我给予他的关怀和爱,远胜于深情中的他诠释出来的爱。
也许,是文学名著的经典爱情故事误导了我。在我少女时代,《简爱》的爱情追求就在我的心灵追求中深深地打下了烙印。尽管人们都告诉我那样的爱情不现实,也很痛苦,不是明智的人追求的,仍然执著地追求。尽管在整个青春时代我都虚掷了,尝到了这种痛苦和绝望,仍然执迷不悟。我无法抹去少年时代那段读名著的时光和那份感动。站在梦想的废墟上,我仍然是那样地不忍离去:这里有我的梦想,有我最本质的快乐!痛苦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没有追求美的勇气。
正如我同学说的:你已经在你的价值追求里走得很远了,你无法回头也不可能回头。是啊,除非生命重新开始。即便重新开始,如果可能,我知道我仍然会选择这一种追求。
有离婚的念头,却找不到可以堂皇示人的理由。于我而言,这是一种心灵的取舍,没有对错之分。于我的亲人而言,他们关心我的处境甚于关心我的心灵,我又如何跟他们交待?可想而知,我不但得不到支持,恐怕招来的是更多的批判。
于是,我的离婚路在心灵的挣扎中跋涉。
梦想不断地催促我起程:放逐婚姻,放逐自己,还给自己追求的自由吧———既然你还有梦想的追求,既然婚姻离你的梦想太远。
理智不断地质问自己:离开婚姻难道就真的会有一个童话故事吗?童话,也许这一生我等不到,但是,我可以等,只要我有机会等———心马上回答。
注视着遥远天空上的野云,最后下了决心:婚姻如果不能让我安静,那就让我去流浪吧。
我发狠地说:你现在不肯离婚,等将来你想离婚了,我非要你脱三层皮!那人笑笑:你别操心,我决不会提出离婚!就这样缠你一生!这是英明的我哪一世欠下的糊涂账呢?
唉,找不到角斗的对手,离婚,也许注定只能是一个梦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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